从拙古中泛起的洒逸

　　我对书法并不陌生，虽然按现在的协会制度，还称不上是书法家，但书法是我的生活。王晓斌是杭州市文联的秘书长，而我是杭州市下辖建德市文联的秘书长，于是我只当他是我的上级。一次我到作协的嵇亦工老师的办公室，对着一幅草书看了很久，嵇亦工说这是王秘书长的字，我才知道，王晓斌原来是个书法家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嵇亦工老师这个作协领导不跟我谈文学，只谈书法。而他每次谈起书法，都会不由自主地讲起一个人，就是王晓斌。就这样，王晓斌的字走入了我的生活。

　　其行草，管带得法，点划精神。端正时不失流丽，潇逸间难舍率真，起笔收笔必有法度，小处看有斜欹、错位之变体，大处看则统异化、放疏于一体，字距紧疏有致颇合节律，行气宜直宜侧不失韵致。纵看忽大忽小，横看忽高忽低，错落而合阴阳互补之理。意连而笔断，气通而形隐，虚虚实实，粗览用力一致，细味轻重不一。折点处微杂篆隶，横竖时得山谷而自足。笔润则春萝攀壁，墨枯则秋藤缠石;紧密如山林闻莺，疏朗如原野策马。此积学而成，欲速而必不可达也。

　　篆分大篆小篆。王晓斌篆法出自金文石籀(大篆) ，而不泥于金石。金文是在青铜器上铸字，石籀是石鼓刻字，此二种皆为做字而非写字。王晓斌篆法用的是毛笔，他没有削足适履地放弃毛笔的笔性，而去做一种貌古的效果，让自己在一种写的流态之中徜徉，所以王晓斌之篆，会意之下有一种形的放任。如此率性随意，书中便多了几分画的味道，去巧琢而存拙古。东坡有云：“书无意于佳乃佳。 ”正如陆游论写诗的秘要云：“功夫在诗外。 ”书，人之性情者也，技之外尤有道存;反之，与印刷无异。我因此揣度，这是否与他喜欢写草书有关，但他的草书却是很有法度的。审美之趣就在于此——道与法，纵性与持守就这样在一个人的身上矛盾地呈现。

　　王晓斌喜欢写草书，也喜欢写篆书，但能将两种糅合在一起，是相当难的。在这里，不得不回溯一下书体之流变，从篆书到草书，中间还夹着隶书、楷书、行书，由此如果是篆中带隶，这要容易一点，篆中带草，却是一件很不容易做到的事。当我得知，他曾浸心于《石门颂》 《史晨碑》时，终于解开了这个谜团。隶书是篆书由圆向方的转变，从此更适应毛笔的左右上下摆动;楷书是隶书这种方造型的进一步升华;行书将分离的笔画连起来，使字有一种流动的美，方的造型又开始转圆;草书是行书转圆的进一步升华，由此可见一个“圆”字已是篆书与草书的共性。草篆艺术原本也不是草书与篆书的糅合。草篆是汉魏时期宫阙题署流行字体，篆貌隶骨，笔意飞举。而笔意飞举，就是草书核心美学。故而，我的一通草书与篆书的臆想，倒也殊途同归。不过，明代确有以草书笔法写篆字的。

　　书法是心迹，是个性的释放，是情感的流露，其有持稳规谨者，有潇洒放逸者，有率真拙古者，王晓斌兼收并蓄，风貌可归类为后两者。嵇亦工说他的作品“糅合了怀素、张旭、黄山谷、傅山、王铎等前辈书家的风格，具有强烈的抒情色彩，亦有浓郁的写意趣味，飘逸灵动且内涵深远” 。这是他的草书，我也作如是说。之于他的草篆，依我之见，其疏朗错落欹侧皆承《散氏盘》 ，而潇散率性，于飞白处之劲力，却直逼汉魏。

　　书如其人，王晓斌就是一个爽劲而快意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