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守质朴与平淡

　　“极饰反素，归于平淡;唯道集虚，计白当墨;澄怀观道，穷理尽性;唯观神彩，不见字形;作意在先，意与灵通。”中国书协副主席言恭达评论著名书法家沙曼翁的书艺特点，在11月8日，由中国书协、故宫博物院主办的“沙曼翁百年诞辰纪念暨学术研讨会”上得到众多专家学者和书法家的共鸣。

　　沙曼翁生于1916年，卒于2011年，是当今书坛大家、一代宗师。他一生经历了20世纪中国社会的剧烈变革，但矢志不渝，倾毕生精力于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研究与创作，对文字学、金石学、书法、篆刻、绘画乃至茶道、佛学的参悟与研究，均已臻妙境。2009年，他以94岁高龄全票荣获第三届中国书法“兰亭奖”终身成就奖。“沙曼翁先生的书法篆刻艺术，承周秦吉金石鼓之气韵，继汉唐碑帖之风神，从清代碑学的樊篱中走出来，开辟了一条当代碑帖相融的写意新路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是继吴昌硕后的又一高峰。”中国书协主席张海说。

　　“沙曼翁先生是当代书坛的艺术大家、一代宗师。先生学识渊博，书画兼修，以文载道，一生致力于书画创作及理论研究，尤其在金石篆刻、古文字学、书法等领域均有卓越的开创性贡献。书擅各体，取法乎上，尤精研甲骨、篆、隶、汉简诸体，淳雅虚灵，苍古峻爽。篆刻以秦汉为宗，浑厚庄重，擅以自家籀篆书法入印，使刀如笔，遒劲大度，干脆利落而不尚修饰，自成一家面目。”张海认为。中国书协理事金运昌表示，沙曼翁的书法作品是书卷气、金石气的结合，举重若轻但笔力千钧。

　　沙曼翁的书法，用笔讲究笔意、笔趣的有机结合，取其自然，在“无意于佳”中流露出平淡简静的气息;结构上主笔一丝不苟，次笔往往意到便成;用墨润燥结合，浓淡适度，富于层次变化，有“干裂秋风、润含春雨”的强烈对比和节奏感。“他曾说写字可以随便一点——心态、手态都要放松，才会有神妙之笔;如果笔笔中锋，字就死了——他的‘学古人’，是和提炼内心感受结合在一起的。”评论家朱以撒说。

　　沙曼翁在古稀之年实现了篆隶通变，他神游于三代两汉，终日与钟鼎、简帛、诏版、碑碣、砖瓦、写经为友，把篆书的笔法结体、草书的笔情墨趣有机地融入隶书，又把简帛书的自然天真之趣与碑刻隶书的浑厚古朴之气相调和，用他“沙沙”的笔致表现极富感染力的线美。“沙老以六书为根，以金石为本，以平正为体，以性情为魂。”评论家张天弓认为“平正”最值得今日取法。评论家黄君表示，沙曼翁对六书特别是对金甲文字的重视，融会于他对其他书体创作中所显现出的“金石气”，这是他区别于今日特别是唐代以降的书家，“他认为书法创作必须以六书为根基，他在创作中将书法学与文字学结合，是我们当代书家的榜样。”

　　“趋势媚俗，是奴俗气的表现，不论在任何情况下，都是一切书法家、画家、篆刻家的大忌。”沙曼翁曾如是说。面对沙曼翁多次谈及的避奴俗气、审慎创新的思想，一如张海所言，“对沙曼翁先生的治学理念、哲学思辨、审美品格、时代创变、批判精神等方面的高度关注，无疑为当今书坛带来借鉴与思考。”

　　众多学者认为，沙曼翁的篆书虽师承萧退闇，但他的作品取径和审美取向与老师有明显的不同——沙曼翁将甲骨文写出虚和空灵的高境界;同时，对于萧退闇虽有涉猎的大篆，他也举凡籀、篆文字，皆广泛摩挲。他倡导“取法乎上”，在继承古人优秀传统的同时，更注重追求创新，这从他刻的几枚闲章“不为古人奴”“与古人有异同”“日日新”中就能看得出来——“从事书画艺术研究的不论是老、中、青，特别是老年人，最可贵的是：不甘于保守，不墨守成规，不断探索，勇于开拓，努力突破旧模式，具有不断的进取精神。”沙曼翁曾说。

　　“比如汉简，我们现在多追求字形的表面效果，所以很多作品就‘伸腿伸脚’，但沙老的作品将古人随手书写的效果加以归纳，总结出规律，所以他的汉简融入了法度又吸取了趣味，别开生面。”中国文联书法艺术中心主任刘恒说。评论家华人德则发现，沙曼翁将浓淡墨的处理引入篆隶的书写，是他对用墨的创新。“在一幅作品中，讲究字的大小，墨色的干、湿、浓、淡，产生了明显而强烈的对比，使它有神韵、有变化。”沙曼翁曾说。

　　“时下的青年，在学书法、绘画等方面，喜欢赶时髦，写出来的字，不像字，也不像画，自家认为很满意，这是‘创新’，经常互相大吹大捧，更是在吹捧之外，大肆钻营，以求名利，这是一个时代的一种歪风，吾人引为隐忧。”多年前沙曼翁告诫书界慎重看待“创新”之风的言辞犹言在耳，此番纪念论坛上，江苏省书协副主席王伟林也谈到，沙老曾在研讨会上建议青年书家多看古人原作，少看名头——“年纪大不等于作品好，可能100岁的人的作品并没有30岁的好。”“沙老提出创新的再认识，对当下也有意义——如果我们只是为创新而创新，就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。”沙曼翁反对过度创新，追求古典雅逸，在中国书协理事李刚田看来，他在书法精神上的创新亦足以作今人范本——“如何才能把握创新的‘度’，沙曼翁以他的书法人生告诉我们，还是要植根传统，走‘正’路。”李刚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