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象”是不是“肖像”

　　至于这类“印象”是不是“肖像”，或许简略说“像不像”，还有两个可供参考的文本。一是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三回，李瓶儿身后，西门庆叫来一位韩画师，“我心里疼她，少不得留个印象儿，迟早看看，题念她题念儿。”一轴大影、一轴半身，西门庆交给画师一匹缎子、十两银子。为了寻求“传神”，韩画师不管男女大防、“非礼”地看了李瓶儿的遗容，画出的印象比活人“只少口气儿”。又如《醒世姻缘传》第十八回，浪荡子晁源为逝世的父亲组织画像一事，许给画师二十五两白银，要求画三幅，一幅朝服、一幅寻常冠带、一幅公服，晁源对画师说：“你不用管像与不像，你只画一个白白胖胖、齐齐整整，扭黑的三花长须就是，咱们只图美观，哪要他像!”最终，画师依照文昌帝君的样貌画了出来，大快人心。这两个不同的文本里，西门庆是为了“题念”爱妾，为此寻求画像作用的传神性，李瓶儿的身份并非正妻，即使画了像也入不得祠堂，所以最终只能称为“美人图”。晁源与西门庆不同，他是为了礼仪需求而请人制造父亲遗像，死者的“社会性躯体”比“个人性躯体”远为重要，所以象征着社会位置的衣饰细节比容貌的传神性更能引起他的注重。